看日本恐怖片会觉得很害怕,恐怖的根源是什么?

作者 / 厉无咎

最近几日我又把利尿神器《山村老尸》翻出来看了一遍,看完后果然尿路通畅了许多,不自觉的就尿了一地。《山村老尸》是港产鬼片中的巅峰之作,不但有极具特色的中国传统恐怖元素,而且在表现手法上大量借鉴了日本恐怖电影《午夜凶铃》的技巧和元素,但是今天不聊港片,来聊聊日本的恐怖片。

日本恐怖片的历程

日本恐怖片是在二战之后开始发展起来,在经历了战败最初几年的阵痛之后,日本的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得到了迅速的发展,比如恐怖片大导演黑泽清就出生在那个时期,电影作为文化传播的一个重要媒介,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而恐怖片是诸多电影类型中的重要一支,在日本电影中,恐怖片的制作有极其高的水平,其中“鬼片”又是恐怖片的一个重要分支,我认为放眼整个世界,日本的“鬼片”仍处在巅峰水平。

在50年代-70年代这段时间,日本的恐怖片主要是以“怪谈片”为主,代表作品《雨月物语》被《艺术电影》评为“影史一百部伟大作品”之一。怪谈片主要是还是以日本传统故事为蓝本进行创作的,就像中国的《聊斋志异》一般,有大量妖魔鬼怪的元素,但真不怎么吓人。

而在70年代-90年代这段时间,日本的恐怖片开始模仿英美恐怖片,以暴力血腥的镜头为主要承载点,突出表现“死亡”的结果,观众在观看的时候会被这些镜头的真实血腥感所震撼,但看完之后并不觉得害怕。比如1988年拍摄的《下水道的美人鱼》,我记得我是上大学的时候在大课上用同学的MP4看的,看完之后中午我们几个去学校食堂吃鱼,我光是闻到那味都受不了。

而在90年代之后,日本的怨灵电影开始崛起,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鬼片”,日本的恐怖片终于摆脱了简单模仿西方电影的模式,而是深刻融合了日本本土的文化价值观,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午夜凶铃》系列和《咒怨》系列。

非常不幸,这两个系列我都看过,以致于我现在想起某个画面还会哆嗦。那日本的鬼片为什么这么吓人,我认为有以下几个重要因素是我们心理上的根源。

复仇

不管是《午夜凶铃》还是《咒怨》或其他日本鬼片,它的故事主题模式都是:被抛弃或被背叛的人含冤而死,然后化作怨灵去复仇,又产生出新的怨灵,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而“仇恨”本身就具有强大的使人恐惧的力量。在《菊与刀》中有说过日本人是崇尚“报仇”的,“用来洗净别人向你投来的污泥”。

战后日本的民主法治制度走向成熟,对一些不公平或受到侮辱的事情,当事人不能再采用武力或其他方式来进行报复,所以就借助“诅咒”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复仇”欲望。这种形式更阴暗晦涩,也更恐怖,所以人们对日本鬼片的恐惧,其实也是一种对“仇恨”的恐惧。

女人

准确的说叫“女鬼”,比如《咒怨》中的伽椰子是被丈夫佐伯刚雄怀疑出轨,然后佐伯刚雄极其残忍的杀掉伽椰子,伽椰子化作咒怨厉鬼来复仇;《午夜凶铃》中的贞子是被自己亲生父亲陷害,在枯井之中惨死;《富江》也是死于对她追求的男人或嫉妒她的女人,最后富江产生无限的怨念,不断重复杀与被杀这一循环。

“女鬼”这一元素几乎是贯穿所有鬼片的终极BOSS,为什么女鬼这么恐怖,有几点原因可以探讨一下:

1、在传统的东方鬼神观来看,人所处的现实世界为“阳”,“鬼”在的世界为“阴”,男性为阳,女性为阴,这就使得从传统文化认识上,女性这个元素就带有一定的畏惧认知。

2、女性的某些外表特征更能引起人的恐惧感,比如长发,日本鬼片中的女鬼造型又结合了其传统歌舞伎特点,比如白衣、假面,这些“女鬼”的样子大都是长长的黑发将面部半遮半掩,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和扭曲怪异的肢体。

3、二战之后日本经历了灾难性失败,而后又迅速崛起,在90年代又经历了泡沫破裂带来的大衰退,使得日本有种群体性焦虑,同时二战后日本社会对女性在社会、经济、文化上的地位有了很大提升,强烈冲击了日本传统“男尊女卑”的观念,这就使得日本的群体性焦虑中,对女性这个元素带有一种不自觉的感知。

小孩

在《咒怨》中那个浑身蓝白色、口中发出凄厉猫叫声的俊雄就是儿童厉鬼的经典形象,他被父亲佐伯刚雄封在衣柜里憋死后,和伽椰子一起诅咒每一个走进这栋“凶宅”的人,无限循环的复仇。

小孩作为恐怖的化身在恐怖片中运用得很多,日本鬼片中对“小孩”的运用更是到了极致,这里有几个原因:

1、小孩给人的印象是柔弱无助的,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们更多的要依赖成人或者外界保护,这就使得他们通常比成人对外界更容易产生敌意,以心理上的对抗来一定程度上弥补身体上的不足。

2、相较于成人,小孩子不太受成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束缚,也就是说他们更能体现原始的人性,更纯粹、更单纯,不压抑自己的本性,敢说敢做,敢爱敢恨,从这个特质来看,小孩更能比成人制作出恐怖的效果来。

3、同样出于日本社会的进步,社会对小孩的关注也得到提升,同时“鬼片”长期以来以“女鬼”为主体的模式容易引起审美疲劳,小孩这种以恐怖的形象出现,更能符合新的感官效果。

4、小孩本来象征着生命的开始,但鬼片中将小孩化作厉鬼,实际上是在说生命的结束,生命本来只是宇宙中的瞬间现象,死亡才是永恒,从这一点去看,小孩的“厉鬼”形象其实也是反映了人们对“死亡”的恐惧。

5、第2点说过小孩更能体现出原始的人性,而“鬼”更是一种“恶”的象征,所以把小孩表现为“厉鬼”,是体现了“人性本恶”的隐喻。观众在对银幕中的小孩厉鬼感到恐惧之时,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对“人性本恶”的恐惧,再说直接一点,就是对人的恐惧。

无处可逃

日本鬼片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其实是让人觉得“无处可逃”,这里有三方面的维度来营造了这种氛围:

1、在物理空间上,多以日本家庭建筑为场景,日式建筑本来就低矮窄小,又多有隔板衣柜、阁楼等封闭式的空间,采光度极低,这种封闭空间、家庭等元素原本应当是给人带来安全感和熟悉感的,可抵御外界的入侵,但在“鬼”这种无孔不入的形象面前,最安全的地方反而由于其封闭成为了危险的地方。家庭是日常人们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但最安全的地方都变得恐怖危险了,那还有哪里更安全?所以这是第一重“无处可逃”的情景。

2、日本鬼片中的“厉鬼”主线是在复仇,但其复仇的对象却是所有人,无论被“复仇”的人是善是恶,比如伽椰子,只要进入了凶宅的人就得被她杀死,而贞子则是通过录像带等像病毒一样传播自己的怨念,要杀的人都是随机的。所有在这样的世界里面,不管你平时吃斋念佛也好、敬畏亡灵也罢,只要被厉鬼选中了,都逃不过噩运,这就是第二重“无处可逃”的意义,就是你无法通过自身的努力来保护自己。

3、第三重“无处可逃”便是你无法逃离生活,日本鬼片中的恐怖场景都是生活中的必须细节,比如电话、水、床、窗户等。厉鬼总是在厕所、阁楼等地方出现,或者突然从窗户的一个缝隙里出现一只在窥视的眼睛,或者在床脚里传来凄厉可怕的猫叫,或者从电话中传来诡异的喉咙的咯吱声,这就给人在心理上也营造了一个封闭空间,你发现在面对“厉鬼”之时,你的无助才是最恐怖的,这比厉鬼本身更恐怖。

表现手法

在具体的表现手法上,日本的恐怖片大师们确实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1、在叙事上多采用倒叙、插叙、回忆等方式进行穿插,把悬念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同时,又能展现“厉鬼”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可以任意穿越时间和空间,展现了其强大压迫的力量。

2、不强调夸张、血腥的死亡结果,而是以浓墨重彩的形式表现死亡过程。受害者在电影里的死亡结果不是悬念,观众知道这是必然,但往往整部影片都是在讲死亡的过程。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3、光影、声乐等具体拍摄技术的成熟运用。

成因

日本之所以能拍出如此高水平的、令人胆寒的鬼片,是有其历史文化根源的。

1、日本地处太平洋的小岛之上,四面环海,相对孤立,这使得其不但可以较好的抵挡其他国家的入侵,同时也不容易受外来文化的影响,虽说后来的日本受中国和西方影响很大,但同时日本并没抛弃掉其原来就有的原始鬼神文化,所以日本在传统文化上,就有这样一个基础;

2、日本频繁受到火山喷发、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的影响,特别是在原始社会,人们将很多自然现象归咎于鬼神的力量,日本传统文化中也有河童、雪女等深入人心的鬼神形象,所以日本人一直以来就有对鬼神敬畏的心理状态;

3、日本宗教文化水平很高,日本原始神道教、由中国传入的佛教、在平安时代出现的“御灵信仰”对日本人群体价值观影响非常深刻,这为日本的鬼片提供了大量的神秘素材;

4、日本崇尚“幽玄”、“物哀”的审美观,“幽玄”的审美意识,形成于日本中世,由藤原俊成等歌论家以多角度的探讨逐步规范了其美学内涵。以崇尚“余情”之美为核心,在风格趣味方面,从偏重“妖艳”到讲求“恬淡”,于发展变化中丰富了它的内容。“幽玄”是日本歌论、能乐论中的一个重要的理论观念,也是日本美学观里的一个重要的审美意识。而这种审美运用到“鬼片”中,便与“鬼片”阴森恐怖的氛围完美结合起来;

5、二战之后,日本社会先后经历阵痛、复苏、衰落这样的过程,使得日本人群体价值观受到极大的影响,同时日本在最初受到美国的驻军压迫,使得日本人产生一种反抗和压迫心理,有种说法说“哥斯拉”这个庞然怪物就是隐喻的美国。所以日本创造出的鬼片其实是在表现日本人本身的群体性焦虑和解脱。

本篇写到结尾之时,我突然想起我在念大学时的事情,那时男生寝室人多又热闹,看日本片是打发时间的重要途径(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喜欢看日本的鬼片,因为人多,所以也不害怕。

后来毕业我常给人吹嘘我看过多少日本鬼片,有一次我在家里闲着无聊,那时还住在出租屋里,便在电脑上又看了一次《咒怨》,看完之后我硬是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怂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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