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个人类冠状病毒发现,离不开这些被感染的志愿者

来源 | 把科学带回家(ID:steamforkids)

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正引发全世界的关注。此次源自武汉的2019-nCov是第7种可以感染人类的冠状病毒,也是继SARS、MERS之后,由冠状病毒引起的又一次致命疫情。但你可能不知道,人类在理解冠状病毒的过程中,发生过怎样的故事。我们之所以能知道人类也能感染冠状病毒,是靠2万名自愿染病并且被禁足的勇士。

冠状病毒可以感染许多动物。但是人类对能感染人的冠状病毒的认识始于1965年。

那年,英国普通感冒研究单位(Common Cold Research Unit)发现了一种能够造成普通感冒的新病毒,这个病毒后来被命名为HCoV-OC43,它就是首个被分离的人类冠状病毒

索尔兹伯里的这个宾馆本来是二战期间美国红十字医院和哈佛大学捐赠的医院(the Harvard Hospital),它被 CCU 改造成了一个感冒宾馆,吸引没钱又想放假的人前来当志愿者。@salisbury health care history索尔兹伯里的这个宾馆本来是二战期间美国红十字医院和哈佛大学捐赠的医院(the Harvard Hospital),它被 CCU 改造成了一个感冒宾馆,吸引没钱又想放假的人前来当志愿者。@salisbury health care history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这首个人类冠状病毒的发现和分离过程有多么硬核魔幻。

感冒一直是困扰着人类的讨厌疾病。虽然它的攻击力是战5渣渣,但却属于冰冻攻击,能使患者行动力-10,而且具有AOE技能,会传染附近的人。总之,感冒会影响工作学习,因此许多国家都想找到感冒的病原体,对其实施魔法攻击,这就是英国普通感冒研究单位的缘起。

19世纪时随着细菌学的兴起,人类有了研究微生物的技术,一开始许多人认为普通感冒是由细菌引起的,到了20世纪30年代,才有人开始意识到病毒和感冒的关系。

英国普通感冒研究单位的领导者David Tyrrell博士就猜测感冒可能是病毒引发的,如果能找到这种病毒,就可以研制相应的疫苗,让人类不再患上感冒。

Tyrrell 除了做实验室研究,还想做真人实验,证明病毒能直接引发感冒。这一点在现在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因为后来被证明能导致人类感冒的主要病原体鼻病毒只能感染人类、黑猩猩和长臂猿。其他动物压根不会被人类传染,用它们做实验只是浪费时间。

 某人类鼻病毒株表面 某人类鼻病毒株表面

于是在1946年,英国的电视和报纸上开始宣传一个奇怪的0成本度假计划:只要你愿意主动患感冒,你就可以免费在索尔兹伯里的一个宾馆里住10天,里面有电视电话,包吃包住还有补贴,感冒了还有人陪护治疗,在隔离期间还可以和外界打电话唠嗑,不管是情侣还是单身都有配套的房间。

就是这样一波宣传,吸引了许多想为科学葛优躺的群众,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许多人躺完一轮还觉得不过瘾,又排队领病毒来了。

当时的病毒采样方法也十分硬核。

研究者并没有用现在这样的病毒采样技术,比如用棉签刮鼻子喉咙取咽拭子什么的,而是直接收集你擤过鼻涕的餐巾纸,相当简单粗暴。

为了强调被鼻涕糊过的餐巾纸的珍贵,发给志愿者的说明里还划了重点(见下图):Tyrrell 医生贼喜欢餐巾纸,他把擤过鼻涕餐巾纸的的数量和形态当作最重要的事情来看待,所以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擤过的餐巾纸。

发给志愿者的实验说明,其中着重强调了保护好鼻涕纸的重要性。@Elena Carter发给志愿者的实验说明,其中着重强调了保护好鼻涕纸的重要性。@Elena Carter

研究者一张一张撕开粘在一起的餐巾纸提取病毒样本,然后把从感冒的志愿者的体液里分离的病毒在实验室里培养。

你可能会好奇,二战结束的时候连电子显微镜技术都没有成型,研究者怎么确定从鼻涕里扒拉出来的东西不是细菌,而是病毒呢?

实际上在项目初期,研究者用火棉胶,也就是演员拿来演假刀疤的那种东西过滤鼻涕乳液。

这种火棉胶半透膜上的孔的直径比细菌小,所以能透过的东西一定不是细菌。此外,当时抗生素也上线了。所以在培养病毒的时候,研究者就会滴一点抗生素杀死细菌,只留下不受抗生素影响的病毒。当然后来随着电子显微镜技术的出现,识别病毒就容易多了。

为了证明这些小病毒能够让人感冒,研究者就把病毒制成滴鼻剂,滴入健康人的鼻子里。也得了感冒的人就这样在感冒宾馆里被隔离观察。

为了研制感冒疫苗,研究人员还在鸡蛋里注射病毒。这个方法和现在的流感疫苗的制造方法是一致的。但是,因为造成普通感冒的病毒并不能感染除人类以及近亲以外的其他动物细胞,这种尝试最终失败了。

这个感冒宾馆实验持续了近50年。在1946-1990年间,超过2万名志愿者在这里撸皱了一打一打的纸巾,糊上了自己的鼻涕。而在撕开无数张糊满了病毒和死球的白细胞的纸巾后,Tyrrell 对人类普通感冒有了突破性的认识。

通过这项研究,人类首次发现,病毒也可以引发感冒,而普通感冒的病原体超过一百种,绝大多数感冒由鼻病毒和冠状病毒引发,10%的普通感冒是人类冠状病毒导致的。

但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人类还没有找到预防和治疗普通感冒的方法。关于这点,Tyrrell 本人在 Cold Wars: The Fight against the Common Cold 这本回忆录里写道:“当我们发现普通感冒是由几百种不同病毒导致的以后,很快就明白研发疫苗是不可能的。虽然不情愿,但是我们得明白普通感冒是没法避免的。”

但别慌,Tyrrell 还指出,人类冠状病毒和鼻病毒引发的普通感冒属于自限性疾病,也就是说,不用吃药免疫系统也能帮你搞定。

也是通过 Tyrrell 的研究,我们才知道受凉本身并不会导致感冒;想要感冒的话,你得喝一点或者吸一点感冒的人的口水或者痰液才行。

2005年,发表在《英国医学杂志》(BMJ)上的一篇纪念 Tyrrell 的文章里这样总结:“我们对感冒病毒的几乎所有认识都是他带来的。”当然,这也是那2万名英国志愿者带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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